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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花苜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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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花苜蓿伴随我走过了难忘的童年,我很早就许愿要为它写点东西,算是对它的报答,可每次提笔,总觉得道不完它的恩赐和美德。搁笔时间太久,竟不好意思再见到它,总有点给亲人说了谎的感觉。近几年,我开始在报刊和网络上写点豆腐块,在邻里和乡村中留了点小名声,更不好意思面对亲过我、爱过我的紫花苜蓿了,有点学了半个泥水匠,没有给母亲的房上添片瓦,当了个小裁缝没有给父亲的衣襟上钉个扣的惭愧,梦里总是被别人指着脊梁骨说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苜蓿菜疙瘩

   第一次接触苜蓿菜不是在苜蓿地里,是在奶奶给我们做的粗面馒头里。那些卵圆形的小叶片从黑馒头里映出自己微微发黄面容,酷似石块里蕴藏者的标本,又如从《诗经》、《楚辞》中走来的缥缈的身影,充满了神秘感。等到奶奶告诉我们它可以吃,并做了大口的吞咬和津津有味的咀嚼示范后,我们才狼吞虎咽的用小黑手把那盘累得快要坍塌的苜蓿菜疙瘩一扫而光,至于到底是什么味道,没有人能感觉到。后来看了《西游记》中猪八戒偷吃人参果,没有尝出个中滋味,才明白那苜蓿菜疙瘩对我们来说是多么奢侈的食物!静下心来细想,它的香甜可能来自于我们的饥饿,虽然以后奶奶经常用它来做我们的口粮,但总没有第一次吃到它时那么馋人。可后来的事实改变了我对它的理解:现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但餐桌上时常可见苜蓿菜的身影:凉拌苜蓿芽、苜蓿菜疙瘩、苜蓿菜拌洋芋条、苜蓿菜拌小麦粉……都成了餐桌上的美食,用它们不但可以做家常便饭,还可以宴大宾。在家乡,谁若要说用牲口吃的东西招待你,那是对你的大不敬,倘若把它端到餐桌上,你不对主人瞪眼珠子、捋袖子、拍桌子、骂娘,别人就会认为你不是个呆子,就一定是个孬种,唯独紫花苜蓿从草谱直接提拔到了食谱,草族心悦诚服,食客皆大欢喜。从奴隶到将军,没有特殊的才能是不会服众的。闹饥荒的年代,红薯干救了中国百姓的命,当时吃腻了的嘴,如今老往烤红薯摊前凑,是因为那红脸大汉有它独特的魅力。这苜蓿菜在中国人的餐桌上长久的占有一席之地,也许可以从红薯身上找到答案。

   提起苜蓿菜的香味,老记起大人们的叮咛:千万不敢把牛羊赶到鲜嫩的苜蓿地里去放牧,那样会把它们胀死的。我们牢记在心,到苜蓿地畔就格外小心。有一次因为贪玩,羊没有放饱,就偷偷地赶到了苜蓿地里,正当我们乐滋滋的看着羊儿大口大口吞草的时候,有几只羊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打滚,肚子圆鼓鼓的,仿佛临盆的产妇,看着它们痛苦的样子,惊得我们慌了手脚,不知所措,大人们又是灌油,又是按摩,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救活了三五只,一只又大又肥的母羊当场毙命。惨痛的教训促使我们刨根问底。“苜蓿是最香的青草,羊吃得太猛,得了结症。”爷爷简短的回答使我们长了见识,以后放羊离苜蓿地畔远远的,有时想起自己第一次吃苜蓿菜疙瘩时的贪婪相,不由得用手摸摸喉咙,生怕自己也得个结症。今年清明节放假,女儿老缠着我的母亲给她蒸苜蓿菜疙瘩、凉拌苜蓿菜芽,吃得大便都成了黑绿色,还不收口。我担心她得肠炎,强行禁止后,她又偷偷的带了一大包回来,姐弟几个不上两顿,吃了个精光,还不时的溜到苜蓿地里当小偷。近几年实行封山禁牧,种树种草,紫花苜蓿当然成了首选的畜草,牛、马、驴、骡、羊、兔都喜欢吃它,青割也好,干贮也罢,都是其它草料难以替代的上品。在家畜草谱中,紫花苜蓿如同北方人屯里的小麦,南方人缸里的大米,经济、实惠、必备。

    凭借独特的香味跻身于蔬菜和草料里的紫花苜蓿,是我迄今为止见到的唯一大面积种植的人畜共爱的物种,女儿常常为紫花苜蓿鸣不平,嚷着要把香菜这个好听的头衔让给苜蓿,芫荽太难吃,冠以香菜之名太抬举了它,太委屈了苜蓿芽。我笑而不答,过了两个多月,等到苜蓿开花世时节,把她带到了苜蓿地里。

                                          苜蓿地

   鲁迅笔下的百草园,宗璞眼中的紫藤萝令城里的孩子神往,一旦将他们带入紫花苜蓿地,一部分孩子就会对不起百草园和紫藤萝了,就如同遇上了亲妈而不愿回到奶妈的怀抱。

    几场春雨过后,苜蓿芽像喝足了奶水的宝宝,转眼间就出落得亭亭玉立,绿油油的铺满山川。还没等你看够它那清纯的身姿,一眨眼,就个个头顶紫色的花冠,风一般跑遍你的视野。这些淡紫色的面庞微微地泛着红光,好像衣着简朴的山妹子在壑涧溪畔沐浴梳洗后打扮得楚楚动人,手拉手羞答答的去参加集体婚礼。微风过处,每一片苜蓿地都成了演奏着美妙清音的乐池,这一群群美丽的倩影整齐而有节奏的预演着她们幸福的舞步。纵目驰骋,一幅装帧精美的巨幅画框呈现在眼前,紫绿色的大地、蓝莹莹的天空、乳白色的流云,和谐而匀称的点缀其中。此情此景,犹如上万把小提琴上一同流淌着甜美的梁祝,动人心弦而又充满了民族风味。

   眼牵着心,心驱着脚,你会身不由己地步入这迷人的大花园。紫花苜蓿,一改她羞涩的举止,热情的同你的鞋袜,你的裤管,你的裙沿拥抱,调皮地把自己脸上的露珠洒在你的身上,笑眯眯地让开一条道看你的反应。你若无动于衷,她会指挥山鸡冲向蓝天、野兔跃上地埂、青蛇窜出草丛、松鼠爬上肩膀……当你吓倒在地,出一身冷汗后,四周又一片宁静。你躺过的地方,紫花苜蓿成了睡美人;梭梭草迅速的聚集在一起给你铺了个安全垫;苦苦菜娇嫩叶片上整齐的锯齿形的叶际,轻轻地给你搔痒;蒲公英迫不及待地把装满爱意的棉絮偷偷地藏在你的头发里;没有露面的苍耳很早就和你的衣服融为一体,如同小外甥们拽着你闹着要走外婆家,你怎忍心将他们撂下。待你将他们的工作一个个做通,起身告别时,躺在地上的紫花苜蓿,又会站起来欢送你,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

    有过这样一次惊心动魄的经历的客人马上就会明白:漫山遍野的紫花苜蓿有着宽厚仁爱的心,万物都会在它的庇护下蓬蓬勃勃的生长、发育,不像娇贵的牡丹,要将其它物种赶尽杀绝;它还有着坚强的身姿,能够承受住意外的打击,不像荷花要一直站在水里才能保住秀美的容颜。

 

    这就是紫花苜蓿,美而不妒,娇而不弱的紫花苜蓿;大山拥抱过,溪流荡涤过的紫花苜蓿。救过我,爱过我的紫花苜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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